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渺小巨人(第1页)

阿诺在家里没什么地位。其实阿诺只和老婆、五个儿女住在一起,照理一家之主应该是风光无限。可惜他自己不争气,好好的工作因为受不了老板嚣张跋扈的气焰自己扔了,过后再找活干先是高不成低不就,工钱少的他说喂不饱一家子的人,工钱多的又看不上他。他一个中年男人有儿有女,也不会有什么大家闺秀以身相许。后来实在贫苦就也不挑眼了,那工作他是上眼了,老板也不拒绝他,可是工作不许他干。他小小的个子,没有在背上搭块毛巾皮肤古铜色的大老爷们的体力,连他们干活的调子都哼来困难,更别说和他们一样卖力气挣钱了。他是想也别想。就这么着,阿诺成了家人的笑柄,连老婆教育孩子们都说:别像你爹似的,一辈子没出息。阿诺这时就只有叹气的份。今天家里没吃的,他们又处处奚落他。他把箱子翻拣一遍,拿着自己过冬的夹袄逃也似地出了门。

当铺的门坎很高,有两大步石台阶。阿诺每次跨上去的时候都是往脚下看的,他担心绊着,免得李老板笑话。李老板肥头大耳,饭筒一般的身形,眼睛却是不成比例的小,阿诺每次看着都觉得好比奸滑的老鼠。遇到需要动脑筋的事儿,眼睛就滴溜溜地转。看到阿诺他的眼光比较平直,大概知道都是贱货,犯不着费劲盘算值多少钱,只是一味压价。他伸出了五个指头,指头上一个玉掰指倒是和他的胖手相得益彰。阿诺急急喊了一声‘哎呀’。李老板转身就往里边走,阿诺忙喊着别走别走,我二十个铜子赎的,怎么当才五个铜子?

李老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东西贱了,这点都不懂?甭说你穿过的,就是我穿的也怕是找不着主,你常来常往的还没弄明白这个?”

拿着五个铜子,买了几个鲜肉包子,用手托着走回去。边走边想李老板小人得志的神气,就真想好好出口恶气。可惜自己无权无势,又如何斗得过?撇开这个不说,只论单打独斗,李老板还可以把他活活压死。思来想去复仇无望。精神郁郁不欢,寻思自己要是个比常人勇武高大的巨人,那么只眼睛一瞪就能吓着人。王五赵六李老板一流,哪个不怕,哪个不是巴巴地来陪小心?这么想着仿佛做了个发达的梦,心里充入了一剂定心的良药,周身有了勇气与力量。甚至于越走越乐,到了自家的门槛也不知道,孩子们抢过他手里的包子他才惊觉到家了。

他一个人若有所思,大家也只管抢包子,并不曾理他。照理说阿诺空想这个无异,可是今天好似着了魔,越想下去,越陷得深,越陷得深,越往下想,还乐不可支。世上的事该来的就是这么来了。阿诺的身子突然地缩小了下去,大家抬头看时,已经找他不着。原来他的个子只剩了本来的六分之一,还不及那张小方凳高。真是‘祸事来时无处躲,屋漏偏逢连夜雨’。

大家一下就蒙了。阿诺也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,好好地站在平地上边看着孩子们边做着美梦,一会儿孩子们都变成了庞然大物矗立在他面前。椅子失去了原来的比例,他必须仰望才能看到,平时只要低着头就能见着呀!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,大家合伙来整他了!他们一个一个全成了他的敌人。他们找来了这种椅子,真是该死!他开始搓起自己的双手,他的脑子有些昏了,他的脸开始发红,他的心跳加速,他感觉到头上冒出了斗大的汗珠。他觉得在他身旁杵着的那些巨人可恶至极!

他好像要晕倒了。但是他要骂他们一顿,他骂了一句‘混账’,他们却无动于衷,他还想再骂,可是已经没有力气。

孩子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,他们不敢相信这一幕,父亲在他们眼皮底下突然地缩小了,就像被魔鬼诅咒或是巫术缠身。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躲到了母亲的身后,他们家里出了个怪物,而那个怪物千真万确地却是他们的父亲!他们想喊却喊不出来,他们死死地盯着他,好像他会马上过来吃了他们。他似乎说了些什么,可是声音太微弱又听不清。他们第二个念头就是想跑,可是他们的脚订在原地动弹不得。青妹也呆了,孩子们像惊慌的鸟兽奔到她身边的时候,她才惊觉过来。她想她是做梦了,多恐怖的梦啊,又多好笑!她下意识地捏了把自己的脸蛋,热的!疼的!怎么回事?孩子们已经拉起了手,过来拉她,说:“娘,跑!”

她看到他晕倒在地上。孩子们拉了她想跑,她不自觉地挣脱了他们的手,跑到阿诺身旁。

他变得这么小,就像她刚出世的孩子,她就是他的母亲。一种最最原始的母性的关爱从心中萌发。她忘记了身处在何种境地,她把他抱了起来,当她看清这就是她的丈夫时,她几乎将他失手掉下来。而后,她觉得这个世界变了,她也早想到这个世界是会变的,却没想到是这么快!到底是她和孩子们变大了,还是阿诺变小了呢?她环视了屋子一周,桌椅门窗屋顶还是原来的样子,那么是阿诺变小了。对,应该是这么回事。她把他抱到床上,盖上最小的被子的时候她真怕把他压着了。她轻轻地喊:别怕,没事的,睡吧。

他感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。应该是有被子盖在身上。他大概是累了,所以做了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梦!他还梦到小时候老家门前的那一株杨柳,翠绿翠绿的,温柔而且多情缠绵,风一吹过就拂到他的脸上来;他想起了他偷了王五家几个桃子,被他们追着打;他想起了在河边看到的那个洗衣的少妇,美得甚至有些不真实;他和老婆第一次见面是经人绍介,母亲陪他去了那座接连两座山的老晃老晃的小竹桥。母亲和媒人站在桥的两头,他们走到小竹桥的中央,她穿着绣着凤凰的鞋子,她一跺脚竹桥就微微地晃,他一跺她就往他这边倒,他就抱了满怀后来,一切都变了,有好多老板围成一个圈看他的笑话,他们都满脸横肉,他们伸出手来打他,他拼命地跑啊跑啊,跑过了街道人流小屋,后来到了大树林里不停地奔来蹿去,然后他想,再也没有人找得着他了,可是他竟自己也找不到前路了。路究竟在哪里呢?

路究竟在哪里呢?

阿诺一睡就是三天。在这三天里,青妹慢慢地发现了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的,你认真不得,倘若老钻在死胡同里那么便永没有路。他是真真切切地变了,他变了只有原来的六分之一,他就躺在床上,一抬眼就看到了。孩子们倒是最容易接受事情的,他们对一件事的喜好捉摸不定,他们不再恐惧得说不出话,拔腿就跑了。他们开始观察一件物品一般地观察他,最后发觉那个事实上是他们父亲的人像极了他们的小弟弟!可是这对老二来说是个例外。

这是一个梦幻的恍如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故事,其实本来在那个故事里就是有小矮人的,但是现实总不比童话,起码的还有家累。家里的经济来源因为一番变故中断了,青妹理所当然地挑起了这份责任,她先跑去娘家借了几斤米,又计划着让老大去染坊做活,少了一个人的吃食,还可以帮衬些家里。自己在家门前的那块地上种些青菜茄子,到时候拿去市场卖。阿诺看着家人跑前跑后,他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涩。涩味特别重,想着一家之主竟然窝在家里等着老婆孩子筹钱置饭,就觉得丢脸至极。他们本来就看他不起,现在更理所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了,因此更觉自身的卑微。醒来的头几天晚上睡觉眼眶都湿润润的,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又下不去,想想老了怎样过后怎样就别是一种心酸,这心情又无人可说无人可诉,倒是哑巴吃黄连——腹中苦。话说回来,阿诺毕竟是生在那个年代,如果是在今时今日,也许心想倒是因祸得福,试想如果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又不费一文,更落得个清闲自在,真是一箭双雕。

二儿子变得沉默了。他尤其是不愿和阿诺说话。阿诺成了他的一件无能的附属品,起码在他心里是这么想。他甚至希望他一下子就从眼前消失,那么他将不以其为耻。青妹倒是不这么想。在这段时间里她突然明白自己可以做很多的事,只是以往一直没有去做。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成就感推动着她。早上起来她就去看看屋前那块地的那片绿色,绿得那么错落又好看;连这一片的地都被映得有些泛着春意,带着柳思;她急急忙忙地吩咐每个人的活计,又准备午餐,吃饭的时候大家围成了一桌,她给阿诺的椅子垫得与桌子几乎齐平,菜都放在他眼前,让他可以和他们同桌吃饭。阿诺总是没精打彩地吃,到这时候,青妹和孩子们就会笑出声来,只有老二不言不语。阿诺就想:他们是笑我呢,笑我是个无用的东西,笑我是个吃软饭的,还要靠他们养活。有一次,阿诺的椅子没坐稳,依照惯常的结局他会连人带椅来个倒栽葱,所以他习惯地拽紧了椅背,谁知椅子竟纹丝不动!大家再也忍不住,捧腹大笑。老二脱口而出:丢脸!阿诺如同被猫拔了胡子的纸老虎,光火了。他想把桌上的东西一应抹到地下去——当然这么轰轰烈烈的举动他自然没有完成。他觉得无能到极点,好比一个残废,不!比残废还不如。他用双手把自己抱住,像个小孩子哭了起来。

青妹和孩子们面面相觑,她先笑了:“以前倒是没看你哭过,一个大老爷们一点骨气都没有,我后悔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!”

他下不来台,哭也不是,不哭也不是了。

“你当时就有一点骨气,所以一直你养家,你觉得理当,我也觉得应该。其实这个家本来该你当,可是天有不测风云,偏你又这么了,世上小人也有,但没有你这么小,也没有你这么突然变小的,我们先见着怕了,后来想也没什么,世间本来怪事就多,我们又偏碰上了,不是怪你,只是不习惯大家都是一般的碗筷,偏给你备的特别小。每天都好像看你演滑稽戏,乍乍呼呼的。能不笑?”

老婆的一番话,让阿诺如梦初醒。她跟了他这么多年,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陌生,她是那么有涵养和有底气。再看看孩子们认真的表情,阿诺想孩子们是长大了。仿佛自己变小了,孩子们却突然地长大了。仿佛自己变小了身体,难道连心也变小了?阿诺有个想法在心底渐渐成形。

家里的人开始有了必须做的事,阿诺有了空闲的理由。青妹也拿了些针线活来做,家里仅有的七岁的女儿就跟着学,最小的三岁的孩子让阿诺负责让他认最简单的字。阿诺没事的时候就拿了管小毛笔在那里写字画画,他写的字、画的图也比较小,写大的字吃力——就好比画家们拿着管大毛笔画大幅山水。后来他自制了极小的毛笔,写的字画虽小但也清晰。见他乐在其中,老婆儿女也不拦他。当然变化也不是没有,青妹已经不叫‘孩子他爹’,孩子们也不叫‘爹’了,青妹变成了‘阿诺’,孩子们不好意思跟着叫,就只好‘喂’来‘喂’去了。大家约法三章不许带人来家里玩,倘若一定要带来先要告知家里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把阿诺藏好;不许把家里的私事往外边讲;不许互相责备吵架,因为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填饱肚子。

阿诺的字画进步很大,写得虽然小但很练出了些味道。他懂得了写字不全在手的力气有多大,光手劲大写出的字心浮气躁且不工整。写字不仅要手力还要腕力。不能一味硬行,要懂得刚柔相济。不仅要手到,更要心到。画画特别重视谋篇布局,先必心中有要画的事物,才能画得好,还有一点就是比例,比例不调,画便失了意境。因为字画面积不大,墨没费多少,纸没费多少,字画是越来越漂亮了。他拿了给老婆孩子们看,他们有意无意地夸几句,他像捡了金子。他们只当他是写着玩的,可他心中自有一本帐。

一年又几个月的时间下来,阿诺的字很有了几分生气,让人看了觉得内敛而刚气十足,画也很有些古意。他让孩子们拣来桃核,光滑的小石头,准备以桃核和石头代纸,以刻刀代笔开始写字画画。所以庄子说的‘祸福相生相倚’这个道理实在没错,因为这个大变故,阿诺练了一手好字画,而且开始迈向了艺术的殿堂(现在叫微雕)。结果怎么样且不论,起码希望总在人心中生根发芽。

战争的消息从远方传来,给了人几点骚动和恐慌。听说黄头发蓝眼睛的蛮族要来抢我们的地还有钱,他们有鸦片能迷晕我们,他们有千里眼能看到我们在干什么,有顺风耳能听到我们说的话,或者他们会用妖法蛊惑人。但是许久不见消息再来,毕竟是遥远的事,好像一缕烟,吹过就又散了。在这个把几十年当成几年来过的小地方,谈大变故和大时局是多么不真实的事情。阿诺只是苦恼刻刀的笨拙,换来换去都不理想,后来让大儿子花钱去订做了一把极小的刻刀。好的工具拿在手上做起事来也舒服许多。

活计是件细致活,耐心得让人受罪。这是第一大困难。第二大困难倒是小困难,就是刻刀常不小心把手弄破,伤痕累累。第一个桃核做出来惨不忍睹,因为血迹斑斑又书画模糊。毕竟刻桃核不比如练书画,刀是硬的,笔是软的,越发不好使。但是常言道:“只要功夫深,梦想也成真”阿诺就是边学边练,边练边思索,边思索边改进,后来桃核刻得真是有点模样了。不能不说他真的有天分。当他把这么一个小手工制品推荐给青妹和孩子们时,他们捧着看了很久。他们只当是一件小玩意儿,大儿子还打趣说:“喂,我把这桃核在染坊里的染缸里染下色,就更漂亮了。”阿诺想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啊,忙点头答应了。

染回来的桃核非常美丽,阿诺让大儿子去当铺一趟:“我们不知道这值不值钱,平常当铺的李老板最懂得这钱不钱的事,如果他说不值,我们还可以去街上卖,小孩子准有喜欢得缠着让爹娘买的。”虽然这么说,可阿诺的心里没底。大儿子就去了。说也奇怪阿诺正常的时候孩子们还没这么听话,一变小了孩子们倒处处依他。当然有时候他们把他疏离起来也真让人受不了,有时候他不发言他们也不找他说话。大儿子跑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爹,你猜当了多少钱?”

阿诺整个的精气神都被这个‘爹’字吸了去,后边的那句话压根儿就没听见。他呆在这个字里,这个字以前是那么平常,现在听来真是波涛汹涌。

“二块钱,二块呢!钱在这里”孩子乐坏了。等阿诺反应过来,青妹和孩子们脸上已经满是笑颜。小小的一个家庭,惊喜可以掰成几瓣,分到每个人心里。孩子们不约而同地说:“爹,我们有钱了。”

好像做了场梦。

阿诺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欢天喜地,他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,从今往后,他又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养活一家人了,这是多么好的一桩事啊。孩子们把他围在中间喋喋不休,老二竟也开口要个风筝,说要和人比赛谁放得远,他常板着的脸竟也有了几分生气;青妹说小儿子要添置件毛衣;女儿静静地呆在一旁,等他们说完了才说要一面筒状的花镜子,从镜子里头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花朵和色彩。他一一应承下来。阿诺从此在桃核和石头上又写又画。当铺老板纳闷了:这些东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?

谣言纷起,有说阿诺不学好,出外做了贼的;有说阿诺在荒山上种了一大片桃林,结出的桃核上面都是花鸟走兽的;更有说阿诺灵魂缠身,造就奇迹的。小镇上出了这么件稀罕事,加上看到李老板的实物,人心浮动。有人想拆台,有人想学艺,有人唯恐天下不乱,那天竟把阿诺的小屋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一家人好比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,想把阿诺藏起来,又不知藏到哪里去。阿诺一挺胸:没时间了,别藏了,你们就说我出去了。青妹赶紧往门口赶,开了门哪里挡得住,一行人冲将进来。阿诺这时躲进了桌子下边,他们竟一个都没往那里头想,走了一圈无功而返。

这群人里很有几个涎着脸的,一趟趟地往阿诺家赶。醉翁之意不在酒,他们是贪图青妹的姿色。以前还怕阿诺狗急跳墙,现在见阿诺不在更是放肆,其中一个竟拉住青妹的手不放。青妹晚上对着月光禁不住簌簌地掉下泪来,前尘往事一股脑兜上心头,就只想怎么嫁了这么个男人,这黑不黑白不白的日子怎么过下去?第二天又有人来生事,二儿子看不过去血气上涌,上去就是一拳,来人怎肯罢休?刚想上前打架,一声暴喝传来。大家禁不住一呆,阿诺的身子竟比常人高大了一倍,大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,真是“青天里痴人说梦,平地中又起惊雷”

那个嬉皮早已逃之夭夭。一家人也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,个个订在原地。说来也奇怪,好好的一个人,说变大就变大,说变小就变小。经过了上次的惊骇,他们在短时间内平复了下来。以前只顾着怎么让日用的东西小些,现在又担心东西太小了,隐隐地想:其实还是平平常常最好,一个人被人看作异端也没什么,只是时常要去适应这份改变非常困难。阿诺也觉得以前想变成巨人的想法着实幼稚。所以大家就商量着把他变回原样。

既然他能变大变小,应该也能变回原样的,一家人都是这么想。

首先想到的是那个白龙观里的老道士,求他做法把人变回原样。老道士在案台上鸡零狗碎地摆了香案、神符、瓷碗等,眼睛似开似闭,嘴里念念有词,香火一闪一闪,饶有架势做法事的唯一结果是阿诺成了巨人的消息街知巷闻,一时成了笑料。言谈之间掩不住的鄙薄之意。从此阿诺被叫成了阿大,这个振动竟盖过了前线的战况的烽火缭绕,唾沫星子的威力实在挺大。

一个人突然有了些改变,必然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阿诺成了风云人物,因为长得特别高大,倒也没有人敢过分放肆。骚动过了之后,来他家玩的人到了绝迹的地步。大家躲避瘟疫似地防着他,他也不敢往外跑,怕人把他看成妖怪。小孩见了他有些就哇哇大哭,当然也有不知轻重的,编了首儿歌在大街上唱:稀奇事,第一样,东街里,有人家,小个也会来长大,雄鹰原是小乌鸦。

儿歌传到家人耳朵里。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没了声响。青妹只管扒饭,老二把碗敲得山响。青妹不耐烦地说:别吵!老二‘咣啷’一声把碗丢在桌上就走。这一闹,孩子们都忍不住了,女孩甚至哭出声来:他们说爹是怪物,说我们一家都是怪物,他们编了儿歌笑我们。阿诺一听血气上涌,恨不得马上跟人去打架。青妹一看阵仗不对忙伸手去拦,哪里拦得住这么大个人。阿诺往外直奔,青妹说:“出去丢什么人现什么眼?”

他愣在原地。往常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好像突然碎了。一股子的劲不知去了哪里,他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。他的巨大的身形虚弱地站在那里嘲笑着自己的失败。他哪里也没去,瘫倒在前院,晚上有很多的星星,以前他觉得那是青妹的眼睛,现在他想着那是多么遥远的灿烂。他觉得非常需要她,心灵还有身体。他想起当她的乳房在他的摩挲下变得坚挺时,她的沉醉的叫唤。当她的葡萄般大的乳头在脑中重现的时候,他的下体猛然地勃起,他无法控制自己地喘息起来。整整近两年的时间,他活在了一个怎样的世界里!他一直往屋里爬去,一直到了青妹的床旁。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她立刻惊醒仿佛看到了怪兽似地惨叫起来,这无疑给了他当头一盆冷水,他粗暴地吻她。孩子们被惊醒了,老大老二跑进屋里,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。老二劈头一句:畜生!

青妹情不自禁地哭了。阿诺也跟着哭起来,孩子们一时心酸,哭声一片。他们想克服这个困难,又觉得这是多么不着边际——这是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事情。青妹忆起他的不算宽阔却温暖有余的胸膛,想起了他变成小人时大家的同甘共苦。她竟然拒绝了他!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!可是她无法说服自己。

阿诺想到了死。这是平生的第一次,他觉得死了比活着强。他举起了那把大菜刀往自己脖子上砍去,想着一了百了就这样走了也好。可是说也奇怪,他的皮竟比城墙还厚竟砍不下去。他又加了几分力道,还是纹丝不动。他心中的悲哀‘突’地一股脑涌上来,让他招架不住。速死的决心松懈下来,刀‘哗啦’一声掉在地上。青妹听到响声,跑进来呆呆地看着他。

当一家人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,战争如假包换地打来了。蛮族用刀剑、枪炮轰开了民族的大门。连这个小地方也弄得人人自危。人们也不谈论阿诺的奇闻了,人心惶惶连睡觉都不安稳。今天说那边来了大轰炸,那天说死了几个人,今天说洋人混账,明天似乎都听到了远地传来的枪炮声。大家坐不住了,搬的搬,逃的逃,纷纷作鸟兽散。本来太太平平的日子,被洋人搅和得一团糟。所以如今有些年轻人说老一辈不懂得应变,对外国人戴有色眼镜,那其实怪不得他们。任谁瞧见这一份生灵涂炭谁都得发火!

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。大家提着包袱逃难的时候,阿诺一家人刚开始从他的变故中回过神来。看到左邻右舍一家家地搬空,这才注意到战争的事。战争还没有席卷到此,却已经尘沙滚滚,颠沛流离。阿诺说:“要不,我们也搬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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